廖军长想起顾大力那些事,想起这女人受过的苦,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惜才的念头。
他沉吟了一下,开口:
“小芳同志的觉悟不错嘛。”
杨小芳低著头,不知道说什么。
廖军长继续说:
“唔,这倒叫我想起一件事。”
他顿了顿:
“咱们军区谢副师长的老母亲,一直想找个保姆,可找了好几个都不称心。昨天过节,我尝了小芳送来的月饼,口味很好。想来小芳做饭应该不错?”
孙定香立刻插嘴:“那是相当的不错!”
廖军长笑了,看著杨小芳:
“小芳,这个保姆的工作,你嫌不嫌弃?”
杨小芳愣住了。
照顾老人?
她当然不嫌弃。
以前大力的娘,就是她伺候走的。
老太太到最后,拉著她的手说,小芳,你是好孩子,能娶到你是俺家大力的福气。
她那时候想,她就是在替大力尽孝。
等大力哪天回来,看到自己的娘被照顾的很好,才不会因为没能陪在娘身边而內疚。
老太太那句话,她记到现在。
照顾老人,以前在青山大队条件那么恶劣,她都能把大力娘照顾好。
在军区,照顾师长的娘,她更没有问题。
“俺不嫌弃。”杨小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俺愿意干!”
廖军长点点头,又看向孙定香。
孙定香眼巴巴地看著他,等著。
廖军长打量了她一下,摇摇头:
“你不行。”
孙定香愣住了:“为啥?”
廖军长笑著说:
“你脾气暴、性子烈,別把老太太送走了。”
孙定香张著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杨小芳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回去的路上,孙定香还在嘟囔:
“俺脾气咋了?俺脾气好著呢!俺对老太太肯定也好著呢!”
杨小芳笑著拉她的手:
“孙大姐,你留在家里,帮俺看家。俺去干活,你帮俺看铁妮,行不?”
孙定香想了想,点点头:
“行吧。反正俺也捨不得铁妮。”
两个人並肩往回走。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军区小学的操场上,沸沸扬扬。
每周一次的大体育课,一到三年级的学生全在操场上活动。
踢球的、跳绳的、玩抓人游戏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铁妮蹲在一丛冬青后面,屏住呼吸。
张建军他们几个正在玩抓敌特的游戏,她当“特务”,藏起来,其他人找。
谁先找到她,谁就是贏家。
她选的位置很好,冬青丛密实的很,从外面看根本发现不了。
铁妮正得意,忽然一道清亮的女孩声音传来:
“顾铁妮!”
铁妮嚇了一跳,差点蹦起来。
她扭头一看,钱朵朵站在几步之外,正笑嘻嘻地看著她。
铁妮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建军已经从另一边衝过来:“找到了!抓住了!顾铁妮你暴露了!”
铁妮瞪了钱朵朵一眼。
钱朵朵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张建军跑到跟前,喘著气,看看铁妮,又看看钱朵朵,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他凑到铁妮身边,压低声音说:
“铁妮,她是三年级的钱朵朵,她爸是钱营长。”
铁妮点点头:“俺知道。”
张建军又压低了一点,声音更小了:
“她妈……她妈可厉害了。学校里都没有人敢跟她玩。我劝你不要跟她一起玩,她是个麻烦精,你小心惹祸上身。”
铁妮愣了一下,看向钱朵朵。
钱朵朵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来了。
她低著头,脚尖在地上划来划去,像是知道张建军在说什么,又像是假装不知道。
那神情,铁妮太熟悉了。
当初她刚来军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没人跟她玩,没人理她,她就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看著別人笑。
铁妮收回目光,看著张建军。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拐了张建军一肘子。
疼倒是不疼,可张建军被她拐得往旁边趔趄了一步。
“俺都能和你这个小霸王玩,”铁妮说,“俺才不怕嘞。”
张建军揉著胳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铁妮已经走到钱朵朵面前,拉起她的手:“走,朵朵,咱们一起玩。”
钱朵朵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铁妮拉著她往操场另一边走,边走边说:
“不跟他们玩了,他们找人的水平太差。咱们玩別的去。”
钱朵朵被她拉著走,回头看了一眼张建军他们。
张建军站在那儿,挠挠头。
王胖子凑过来:“建军,咋办?”
张建军翻个白眼:“啥咋办?接著玩唄!少了顾铁妮,咱们还抓不著敌特了?”
几个人又闹哄哄地跑开了。
操场另一边,铁妮和钱朵朵蹲在单槓下面。
“你刚才喊我干啥?”铁妮问。
钱朵朵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我就是想叫你。看见你藏在那边,没忍住。”
铁妮看著她,忽然问:
“她们都不跟你玩?”
钱朵朵愣了一下,低下头,没说话。
铁妮也没追问。
她就那么蹲著,等著。
过了一会儿,钱朵朵小声说:
“我妈……我妈那个人,脾气不太好。以前有同学跟我玩,回家跟她妈说了,她妈就不让她跟我玩了。后来就没人敢了。”
铁妮眨眨眼:“你妈打人?”
钱朵朵摇摇头:“不打。但是……会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我妈说话,有时候比打人还难受。”
铁妮想了想,点点头。
她见过那种人。白静静就是那种人。说话笑眯眯的,可每一句都扎人。
“那你爸呢?”她问。
钱朵朵抬起头:“我爸挺好的。就是老不在家。在部队里忙。”
铁妮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蹲在那儿,看著操场上跑来跑去的孩子。
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舒服。
过了好一会儿,钱朵朵忽然说:
“顾铁妮,咱们做朋友吧。”
铁妮扭头看她。
钱朵朵眼睛亮亮的,带著点期待,又带著点害怕被拒绝的紧张。
铁妮咧嘴笑了:
“行啊。俺刚才不是说了吗,一起玩。”
钱朵朵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