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钟这东西，有时候比宿管大爷的脾气还准。
凌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302寢室里那股混杂著蒜蓉、芝士以及陈年脚气的复杂味道经过一夜的发酵，浓度直逼生化武器。
厉辰睁开眼，盯著上铺床板发了两秒呆，隨后立马从床上坐起。
因为，有个人在楼下等著。
那种感觉很奇妙。
不是被迫营业的痛苦，反倒像小时候第二天要去春游，心里揣著只兔子，蹦躂得让人睡不著。
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换衣服。
经过王强床边时，这胖子正抱著被子的一角啃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嘟囔著“龙虾……別跑……”，口水把枕巾洇湿了一大片。
厉辰嫌弃地摇摇头，顺手把王强快掉下床的大腿给塞回被窝里。
出了寢室楼，冷风一吹，脑子瞬间清醒。
操场上没人，只有几个早起练嗓子的老教授。
厉辰刚压了两下腿，那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了。
顏曦今天穿了套深灰色的运动装，头髮扎了个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没化妆，素麵朝天，却比那些涂了二斤粉的网红脸耐看一万倍。
“早。”
她跑过来，呼吸平稳，显然已经热过身了。
“早。”
厉辰跟上去，自觉地跑在她外侧挡风的位置。
两人並肩跑著，步频出奇的一致。
没怎么说话，只有脚步落在塑胶跑道上的沙沙声。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太阳出来了。
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像是在纠缠。
厉辰侧头看了眼顏曦。
她鼻尖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微红，那种平日里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冷劲儿散了不少，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儿。
“看路。”
顏曦目视前方，声音有点喘，但依然霸道，“再看收费。”
厉辰故意问道：“办年卡能打折不？”
“看表现。”
这一跑就是五公里。
停下来的时候，厉辰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的筋骨都开了。
反观顏曦，虽然还在喘气，但腰背挺得笔直，丝毫不见狼狈。
这体力，確实没得挑。
早饭还是在二食堂。
这时候人不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顏曦照例刷了厉辰的卡，给他点了一堆肉包子和茶叶蛋，自己只要了一碗小米粥和一个花卷。
“多吃点。”
顏曦把剥好的茶叶蛋放在他盘子里，“昨晚不是说腰疼？”
厉辰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
“学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厉辰赶紧咽下豆浆，压低声音，“我那是搬龙虾搬的手腕疼，腰好著呢！”
顏曦挑眉，眼神在他腰腹位置扫了一圈，嘴角噙著笑，没接话，但那表情分明写著：我不信。
厉辰愤愤地咬了一口包子。
看著窗外来来往往赶著上早八的学生，厉辰突然有点感慨。
当初填志愿的时候，老爹拿著棍子逼他报京城的大学，说是那是皇城根儿，风水好，以后有出息。
他死活不干，非要来临江。
理由是临江气候好，美女多，生活节奏慢。
气得老爹差点跟他断绝父子关係。
现在想想，得亏当时骨头硬没听劝。
要是真去了京城，这时候估计正裹著羽绒服在雾霾里啃煎饼果子呢，哪能找到顏曦学姐这样的女朋友？
这就是命。
“发什么呆？”
顏曦敲了敲桌子，“赶紧吃，吃完我要去趟大活中心。”
“这么早？”
“迎新晚会的事。”
顏曦喝完最后一口粥，拿纸巾擦了擦嘴，“几个节目的服装出了问题，赞助商那边也得我去盯著，还有场地布置……一堆烂摊子。”
提到工作，她眉头微皱，那种雷厉风行的气场又回来了。
“行，那你忙。”
厉辰几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我今天满课，也没空。”
吃完饭，两人在岔路口分开。
顏曦走得瀟洒，头也没回地冲他挥了挥手，背影利落得像个要去谈判的女总裁。
厉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转角，才转身往寢室走。
回到302，那三个货还在睡。
“起床！著火了！”
厉辰一脚踹在王强屁股上。
“啊？哪呢？火呢？！”
王强垂死病中惊坐起，迷迷瞪瞪地就要往阳台跑。
“逗你的。”
厉辰把书往桌上一扔，“赶紧起，第一节 是老刘的《计算机基础》，必点名。”
一听“老刘”这名字，寢室里哀嚎遍野。
那是计算机系的“四大名捕”之首，掛科率常年稳居全系第一，谁的面子都不给。
半小时后，四个人踩著铃声衝进阶梯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厉辰刚一进门，原本还乱鬨鬨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半拍。
几十道视线齐刷刷地扫过来。
大部分是女生。
那种眼神厉辰很熟悉，带著点惊艷，带著点探究，还有几分跃跃欲试。
毕竟“新生顏值天花板”这个名头不是白叫的。
哪怕他穿著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往那一站，也就是鹤立鸡群的效果。
“嘖嘖嘖。”
王强走在他旁边，酸溜溜地咂嘴，“老厉，你能不能收敛点？”
“你这光芒太刺眼，显得我们很呆，跟陪衬的绿叶似的。”
“自信点。”
陈默推了推眼镜，“我们就是。”
赵子轩倒是无所谓，还要骚包地撩一下刘海：“没事，我不嫌弃，毕竟我也是系草有力的竞爭者。”
三人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坐定，前排几个女生就频频回头。
还有个胆子大的，拿著手机假装自拍，镜头却一直往厉辰这边偏。
厉辰没搭理。
他拿出书，翻开，甚至还掏出了一支笔。
这一举动直接把旁边的王强看傻了。
“不是，老厉，你来真的？”
王强瞪大绿豆眼，“这可是大学，你不睡觉不打游戏，居然要听课？”
“没办法。”
厉辰转了转手里的笔，语气无奈又带点嘚瑟，“家教严。”
“顏曦学姐？”
“嗯。”
厉辰嘆了口气，“人家是学神，拿国奖的那种。”
“我要是掛科了，以后还怎么在家里……咳，在她面前抬起头做人？”
要是成了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別说顏曦看不上，就是顏震那一关也过不去。
那老头虽然看著是个粗人，但眼睛毒得很。
王强翻了个白眼，捂著胸口：“陈默，快给我人工呼吸，我被这恋爱的酸臭味熏晕了。”
上课铃响。
老刘顶著地中海髮型走上讲台，开始念经似的讲课。
厉辰还真就听进去了。
以前觉得枯燥的代码和逻辑图，现在看著也没那么討厌。
毕竟要想以后能帮上顏曦，光有一身蛮力是不够的。
这女人以后肯定是要接手家业的，或者是自己搞大事业。
作为“背后的男人”，总得有点拿得出手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