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302寢室门的那一刻，厉辰就知道，审判虽迟但到。
屋內没开大灯，只亮著几盏昏黄的檯灯。
王强、陈默、赵子轩三人呈“品”字形坐在屋子中间，每人手里都拿著傢伙事儿——王强捏著个衣架，陈默转著原子笔，赵子轩手里把玩著那双限量版球鞋。
气氛肃杀，堪比三堂会审。
“回来了？”
王强率先开口，绿豆眼眯成一条缝，透著精光，“领子理好了？手牵够了？软饭吃饱了？”
厉辰顺手带上门，乾笑两声：“兄弟们还没睡呢？”
“睡？你让我们怎么睡？”
赵子轩把球鞋往桌上一搁，发出沉闷的声响，“全校都在传你和顏曦的緋闻，论坛上连你们孩子叫什么都起好了。”
“作为我的好大儿，为父我很焦虑。”
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根据论坛热度趋势，十分钟前达到了峰值。”
“起因是有人目击顏曦在建筑系门口给你整理衣领，动作亲密度超过了普通社交界限。”
“老厉，坦白从宽。”
厉辰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嘆了口气：“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哪样？”
王强衣架敲得啪啪响，“亲没亲？嘴还是脸？伸舌头没？”
“滚蛋！”
厉辰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砸过去，“想什么呢，就是……单纯的整理衣服。”
“我不信。”
王强灵活闪避，“除非你请客。”
图穷匕见。
这帮孙子铺垫半天，最后这句才是重点。
厉辰翻了个白眼，但心里也虚。
毕竟这几天確实重色轻友，把这几个哥们儿晾在一边。
“行行行。”
厉辰举手投降，“这周末，校门口『川渝人家』，酒管够，肉管饱，行了吧？”
“成交！”
刚才还阴森恐怖的审讯现场瞬间瓦解。王强扔了衣架，嘿嘿一笑，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我就知道老厉最讲义气！这才是我的好大儿！”
赵子轩也收起球鞋，打开电脑：“既然好大儿这么大方，那咱们也別閒著。”
“上號！今晚必须带你上钻石！”
“来来来，搞起！”
几分钟后，302寢室响起了熟悉的键盘敲击声和喊麦声。
“上路！上路来人啊！赵子轩你个坑货別刷野了！”
“我来了我来了！老厉给我套盾！”
“陈默你大招呢？留著过年？”
战况焦灼。
这一局是晋级赛，对面五个也是狠人，双方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
此时游戏进行到四十分钟，双方都在大龙坑附近拉扯，一波团战定胜负。
厉辰全神贯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光映照著他紧绷的脸。
就在这时，放在键盘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
没有铃声，只有震动。
嗡——
厉辰余光扫了一眼。
微信弹窗。
[曦]：下楼。
只有两个字。
简单，粗暴，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厉辰的手指一抖，原本要丟给王强的治疗术，歪到了旁边满血的赵子轩身上。
“臥槽！老厉你干嘛？奶谁呢？”
王强惨叫，“我要死了！救驾！救驾啊！”
厉辰没理会耳机里的鬼哭狼嚎。他盯著那两个字，脑子里只用了0.1秒就做出了决定。
晋级赛可以再打，兄弟可以再哄。
但让顏曦等……那是会出人命的。
“那个……”
厉辰迅速摘下耳机，手速极快地切出游戏界面，直接点击退出，“我有急事，掛了。”
说完，他抓起手机，连外套都来不及穿，起身就往门口冲。
寢室里瞬间安静。
只有电脑屏幕上，那个红色的“玩家已断开连接”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著，是水晶爆炸的声音。
“defeat。”
三个人僵在座位上，看著灰掉的屏幕，又看看那个已经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足足过了五秒。
王强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厉辰！你大爷的！这是晋级赛！！！”
赵子轩把滑鼠一摔：“重色轻友！这绝对是重色轻友！从此以后302没有厉辰这號人！”
陈默扶著眼镜，语气沉痛：“根据博弈论，在女朋友和兄弟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这是雄性生物的本能，虽然可耻，但……真特么气人啊。”
……
厉辰一口气衝到楼下。
深秋的夜风灌进领口，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他喘著气，四下张望。
7號楼下的路灯昏黄。
顏曦就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她换了一身衣服。
宽鬆的灰色卫衣，下面是一条黑色运动裤，脚踩一双白色板鞋。
头髮隨意扎了个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没了白天的清冷御姐范，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个邻家学姐，多了几分烟火气。
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还在。
几个想上去搭訕的男生在距离她三米远的地方就自动转弯了。
厉辰平復了一下呼吸，快步走过去。
“这么快？”
顏曦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她手里拿著手机，屏幕还亮著，显然也没想到厉辰能下来得这么神速。
“刚好……没事。”
厉辰撒谎不打草稿，完全无视了此刻正在寢室里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的室友们。
顏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视线落在他只穿了一件单薄t恤的上身，眉头微蹙。
“不冷？”
“还行，刚跑下来的，热。”
厉辰挠挠头。
顏曦没说话，只是伸手拉过他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皮肤。
厉辰的手是热的，甚至有点烫。
那是刚才打游戏加上一路狂奔激出来的汗意。
“手心全是汗。”
顏曦嫌弃地鬆开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拍在他手里，“擦擦。”
厉辰老实照做。
“走吧。”
顏曦转身往校外方向走。
“去哪？”
厉辰跟上，把用过的纸巾攥在手里。
“吃饭。”
“现在？”
厉辰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九点半，“吃夜宵？”
“我晚饭没吃饱。”
顏曦理直气壮，“那个结构课老师拖堂太久，食堂早没饭了。”
厉辰想起中午她在食堂那极其“养生”的饭量，心里默默吐槽：那是你吃得少，怪不得老师。
两人出了北门。
这一片是著名的小吃街，烟火繚绕，人声鼎沸。
顏曦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巷子，停在一家掛著“正宗麻辣烫”招牌的小店门口。
店面不大，甚至有点破旧，但香气扑鼻。
“这家？”
厉辰有些意外。
他以为顏曦这种精致的学神，夜宵也是那种摆盘精美的轻食或者高档日料。
麻辣烫这种充满了地沟油气息（並不）的平民美食，跟她画风不符。
“怎么，嫌弃？”
顏曦挑眉，推门进去。
“没，我也爱吃这个。”
厉辰赶紧表態。
店內人不少，大多是学生。
顏曦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指了指选菜区：“你去拿。”
“你想吃什么？”
厉辰拿起那个红色的塑料筐。
“宽粉，金针菇，娃娃菜，冻豆腐。”
顏曦报菜名如贯口，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多拿点肉，牛肉卷羊肉卷都要，再加两根烤肠。”
厉辰有些诧异地回头：“你吃得完？”
“不是我吃。”
顏曦正在用开水烫碗筷，头也没抬，“是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