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仇恨?
项羽不知道,因为他从小就活在仇恨里。
为了报仇而活,为了打仗而活。
可他从未想过,这份仇恨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也从未想过,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他们的痛苦,又该找谁诉说。
项羽的眼神黯淡下来,刚才的坚定和骄傲,渐渐被迷茫取代。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走到这一步,已经回不去了。”
他转过身,拿起放在一旁的长戟。
“先生,你快走吧,再晚就真的走不了了。”
“你一起走吧。”
“不了,我没机会了。”
周平安看著他,还想继续劝说,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可他也知道,项羽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无奈。
这就是乱世,这就是战爭,没人能置身事外,也没人能真正看透。
项羽不再看他,大步朝著营帐外走去,背影挺拔却孤单。
“我走了,替我给活著的兄弟们,道声歉。”
“告诉他们,我项羽对不住他们。”
话音落下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营帐门口。
周平安站在原地,听著外面传来的盔甲摩擦声,士兵的吶喊声,还有远处汉军的楚歌。
心里五味杂陈。
他拿起药箱,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两年记忆的营帐。
然后转身,朝著项羽指的方向走去。
外面的夜色更浓了,风更冷了。
他骑著项羽给的马,一路向西。
身后,垓下大营的方向,传来了项羽雄浑的歌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騅不逝。”
歌声悲壮,迴荡在夜空里,久久不散。
周平安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夜色中,只能看到大营里微弱的灯火。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听到霸王的歌声了。
他想起项羽的话,想起那些死去的士兵,想起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
心里的疑惑依旧存在,可他似乎明白了一点。
战爭,或许没有绝对的对与错。
项羽打仗,是为了报仇,为了正义,为了天下百姓。
可不管是为了什么,受苦的永远是最底层的百姓。
永远是那些信了承诺,跟著首领出生入死的士兵。
周平安嘆了口气,调转马头,加快了速度。
但他骑了没多远,就停了下来。
他躲在垓下附近的山林里,心里放不下那个骄傲的霸王。
他想看看,这场战爭的最后,项羽到底会怎么选择?
是真的要战死沙场吗?
没过多久,就听到山下传来震天的吶喊声。
他探头望去,只见项羽带著八百精锐骑兵,衝破了汉军的包围圈。
长戟挥舞间,汉军士兵纷纷倒地,没人能挡住他一招半式。
好勇猛!
都到了这地步,项羽依旧是那个无人能敌的西楚霸王。
汉军紧追不捨,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项羽一路衝杀,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可他依旧锐不可当。
马踏联营,长戟所指,所向披靡。
汉军士兵嚇得连连后退,没人敢上前阻拦。
可猛虎架不住群狼。
项羽再勇猛,挡不住汉军源源不断的围攻。
等他赶到乌江边时,身边只剩下二十八名骑兵。
周平安也从远方跟了过去。
乌江亭长早就撑著船在等,看到项羽,连忙喊道:“霸王,快上船。”
“江东虽小,也有千里之地,数十万百姓,足够你重整旗鼓!”
项羽勒住马,看著滔滔江水,沉默了很久。
周平安躲在远处的树林里,屏住呼吸,等著他的决定。
他以为项羽会上船,会回到江东,会捲土重来。
可项羽却摇了摇头。
“天要亡我,我何渡为?”
“当年我带著八千江东子弟渡江向西,如今没有一人能活著回去。”
“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江东父老?”
亭长还想劝,项羽却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这匹马跟著我五年,日行千里,所向无敌。”
“我不忍心杀它,就送给你吧。”
他翻身下马,將战马交给亭长,然后拔出佩剑,看著身边的二十八名骑兵。
“兄弟们,今日我们死战到底,让汉军看看,楚人的骨气!”
“杀!”
二十八名骑兵齐声吶喊,跟著项羽,朝著追来的汉军衝去。
项羽手持佩剑,左劈右砍,汉军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他一人杀了数百名汉军,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战甲。
但眼神依旧凌厉,没有丝毫退缩。
周平安看得眼眶发热,这就是项羽,寧死不屈的霸王。
可汉军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身边的骑兵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下项羽一人。
汉军將领围成一圈,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喊道:“霸王,投降吧,汉王说了,只要你投降,封你为王。”
项羽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不屑:“我项羽一生征战,从未投降过。”
“刘邦匹夫,靠阴谋诡计贏了我,也配让我投降?”
他举起佩剑,环视四周的汉军。
“我听说,拿我人头去领赏,能封万户侯?”
“今日,我就送你们一份大礼!”
说完,他长剑一横,自刎而亡。
一代霸王,就此落幕。
周平安闭上眼,深深嘆了口气。
心里五味杂陈,有惋惜,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汉军士兵一拥而上,爭抢著项羽的尸体,场面混乱不堪。
周平安默默地转身,骑上马,朝著沛县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这个天下彻底是刘邦的了。
路上,他忍不住想起第一次见刘邦的场景。
那时候的刘邦,还是个泗水亭长,吊儿郎当,爱说爱笑。
带著一群兄弟在沛县街头閒逛。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看似不靠谱的男人,最后竟然能打败项羽,一统天下。
一路之上,战乱的痕跡隨处可见。
残破的村庄,荒芜的田地,还有流离失所的百姓,脸上满是疲惫和惶恐。
周平安一路走,一路给遇到的伤员看病。
药箱里的草药不多了,他就用土方子,能救一个是一个。
有人问他:“先生,现在天下要太平了吧?”
周平安点点头,“应该快了。”
心里却在想,太平之后,百姓们能真正过上好日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