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之的这三个字,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小林师傅,你一语中的。”
张敬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你说的没错,我们这些老傢伙,做了一辈子菜,到头来,確实是越做越『端著』了。”
“我们总想著如何把菜做得更精美,更复杂,更有排场,却忘了,食物最根本的意义,是填饱肚子,是带给人快乐。”
他指著那盘黄燜鱼翅。
“就说这道菜,为了吊一锅高汤,我们要用几十只鸡鸭,耗费十几个小时,工序繁复到一般人根本无法想像。”
“做出来的菜,味道確实是顶级的,但它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了。”
“远到,它已经失去了食物本身该有的烟火气。”
张敬之的话,让在座的几位厨师都陷入了沉思。
阿兰·杜卡斯和道场三郎,作为各自菜系的泰斗,他们做的菜,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们追求极致的技艺,极致的食材,极致的呈现。
但他们的菜,又有多少人能真正享受到?
又有多少人,能从中感受到那种纯粹的,来自食物的快乐?
“小林师傅,你的那道尖椒牛柳配米饭,我虽然没吃到,但光从几位评委的反应,我就知道,那一定是一顿能让人从心底感到幸福的饭。”
张敬之看著林晓,目光灼灼。
“你用最简单的食材,最家常的做法,却做出了美食的真諦。”
“这一点,我们这些老傢伙,都自愧不如。”
张敬之的这番话,等於是给了林晓一个极高的评价。
唐杰和周鹏都听傻了。
他们没想到,林晓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论,不仅没惹怒张会长,反而还得到了他的认可。
林晓自己也有些意外。
他就是隨口一说,没想到还说到点子上了。
“张会长您过誉了,我就是个开小饭馆的,胡说八道而已。”
“不,你不是胡说八道。”张敬之摆了摆手,“你是说出了我们华夏餐饮界,目前最大的一个问题。”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眾人,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这些年,我们华夏菜在国际上的地位越来越高,各种高端餐厅层出不穷。”
“但我们似乎也走进了一个误区。”
“一方面,是像谭家菜这样的传统官府菜,越来越曲高和寡,脱离群眾。”
“另一方面,是很多年轻厨师,一味地模仿西餐,模仿分子料理,搞一些里胡哨的东西,却丟掉了我们中餐自己的根。”
“真正能代表我们华夏,能让老百姓喜闻乐见,又能登上大雅之堂的菜,反而越来越少了。”
张敬之的话,让唐杰深有感触。
他做探店博主这么多年,吃过的高端餐厅不计其数,但真正能让他记住的,往往不是那些昂贵的菜品,而是一些藏在街头巷尾,充满了人情味的小馆子。
“所以,这次中外青年厨师大赛,当我看到林师傅你的表现时,我非常激动。”
张敬之的目光,再次回到了林晓身上。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华夏菜的另一种可能,看到了华夏菜的未来。”
张敬之的话,说的掷地有声。
他看著林晓,言语中充满了期许。
“小林师傅,你做的开水白菜,是国宴的巔峰,代表了我们川菜的极致技艺。”
“你做的中式甜点,是宫廷的传承,展现了我们白案的博大精深。”
“而你做的煎饼果子,尖椒牛柳,又是最市井,最家常的味道,充满了我们华夏人自己的烟火气。”
“能將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都做到极致,並且融会贯通,这份功力,別说是年轻一辈,就算是我们这些老傢伙,也望尘莫及。”
这番评价,可以说是高到了天上。
周鹏听的下巴都快掉了。
他知道林哥牛,但没想到在张会长这种级別的大佬眼里,林哥已经牛到了这种程度。
这就是玄幻小说里的那句话吗?
你不修行,见我如井中蛙观天上月,你若修行,见我如一粒蚍蜉见青天。
林晓被夸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挠了挠头,谦虚道:“张会长,您太抬举我了,我就是运气好,会做的菜多一点而已。”
“这不是运气。”张敬之摇了摇头,“这是天赋,更是对烹飪最深刻的理解。”
他话锋一转,终於说出了今晚这顿饭的真正目的。
“小林师傅,不瞒你说,我今天请你来,除了吃饭,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量。”
“我们华夏烹飪协会,想正式邀请你,担任我们协会的『特邀青年顾问』。”
“特邀青年顾问?”
林晓愣住了,这是什么职位?听起来怎么跟居委会大妈的头衔似的。
唐杰则是真愣住了。
华夏烹飪协会的顾问,这可不是什么小职位。
目前能担任这个职位的,无一不是在厨师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让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来当顾问,这在协会歷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张敬之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解释道:“这个职位,没有行政级別,也不需要你坐班开会。”
“我们只是希望,你能以一个年轻人的视角,为我们华夏菜未来的发展,提供一些思路和方向。”
“我们希望,你能成为我们和年轻厨师之间沟通的桥樑。”
“更重要的是,我们希望,你的烹飪理念,能影响更多的年轻厨师,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我们华夏菜真正的魅力所在。”
张敬之的语气很诚恳。
他確实是在为华夏菜的未来,感到担忧。
而林晓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一线曙光。
他觉得,林晓身上那种不拘一格,返璞归真的烹飪哲学,正是当下浮躁的厨师界........
最需要的一剂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