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荣寿宫小佛堂里,萧凛將太子手札递给姜岁寧看。
未过几时,姜岁寧双眼迷茫,“怎么会这样,夫君分明说真心爱我,怎会......定是你誆骗於我。”她杏眸顿时睁大,警惕的看向萧凛。
萧凛懒懒坐在一旁,“良娣何必自欺欺人,太子的字跡你不认识吗?”
“他说爱你,不过將你当作小宠。”
“他今日说爱你,明日便可爱別人。”
“他的爱,不过似逗弄小猫小狗一般。”
“怎么样,瑛良娣,可要试试本王?”
萧凛古铜色的面庞似刀削斧凿,稜角分明,一双鹰眸锐利,似能穿透人心,他就那样隨意的坐在那儿,胸口微敞,捲髮垂在颈侧,喉结滚动,带著一种原始的张力,似荒原上的孤狼,危险又诱人。
“他不止你一个人,你又为何要为他守身,便不想尝尝別的男人吗?”
萧凛知道似姜岁寧这般年纪的女人,天真、好骗,还处在期冀爱情的时候。
他还知道,京城的女人古板守旧,跟了一个男人便是一辈子,和离再嫁都难。
所以他一点点哄骗,“本王不会告诉他,他也不会知道。”
“瑛良娣可愿垂怜萧凛?”
他忽然从交椅上坐起身,一步步靠近。
姜岁寧跪坐在蒲团上,捏著帕子的指尖泛白,她望著靠近的萧凛也无动作,似全然沉浸在伤心的情事中,新鲜的泪珠滚落,啪嗒一声坠进萧凛的掌心,冰凉的触感惊得他瑟缩了一下。
萧凛再度望过去,西窗漏进的残阳照进少女白皙精致的面庞上,泪水涟涟,更衬的她半殤半妖。
她说:“你欺负我,太子哥哥也欺负我。”微弱的声音带著哭腔,尾音打著颤儿,似受惊的小兔。
萧凛道:“本王何时......”
“夫君將我当作小宠,你又何尝不是將我当作玩物。”被泪水洗过的杏眸格外澄澈的望向萧凛。
萧凛下意识的反驳,“当然不是,本王真心仰慕於你。”
“是吗?那你如今......”姜岁寧依旧防备,“离我这般近做什么。”
萧凛后退。
姜岁寧復道:“太子欺骗我,我不想再待在东宫里,做笼中之雀。”
萧凛心神大动。
“你敢不敢带我走。”她復问道。
这完全在萧凛意料之外,他震惊了一瞬。
少女贝齿轻咬,“不愿意便算了,我便知你不敢得罪太子哥哥。”
这萧凛就不能忍了,“谁说本王怕他,本王驰骋沙场的时候,他还是个奶娃娃呢。”
姜岁寧撇撇嘴,很是不以为意,“那你明日子时过来东宫,我在皓月轩里等你。”
“不能告诉任何人,不然会被发现。”
萧凛立即就应下了。
东宫里,太子正用左手描摹著姜岁寧的字跡,她刚学写字不久,会写的字不多,也多是歪歪扭扭的。
隨机將信封存,交给林一。
“放到西楚王的驛站里,萧凛看过后销毁。”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萧凛自第一次到东宫里覬覦他的女人伊始,这个人便不该存在了,
偏这人变本加厉,一而再再而三的借著太后私下里恐嚇岁岁,便更不能留了。
萧凛生死事关西楚,那便让他消失的悄无声息。
姜岁寧很快回来,太子让林一退下。
不过刚一进殿,姜岁寧便飞扑到太子的怀中,玉白的脸颊已满是泪意,她蜷缩著身子,娇怜柔弱道:“夫君,西楚王竟模仿你的字跡挑唆我们之间的感情。”
她將怀中的《太子手札》拿给太子看。
“这肯定不是夫君写的,夫君是正人君子,妾身尤记得初次见到夫君的时候,还救了夫君,夫君怎会觉得妾身在演戏,又怎会將妾身当作討巧的玩意儿。”
太子身子突的一僵。
“这肯定是他偽造的,还故意装作和夫君一样的字跡。”姜岁寧这样说著,却看到太子的反应,不由呆了呆,“难道还真是夫君写的?”
姜岁寧快速撤出了太子的怀抱,“所以夫君真的只將妾身当作玩意儿,那些爱意,都是假的,您不过是爱看妾身被您哄得团团转,玩弄妾身罢了。”
“妾身为太子殿下感动的时候,殿下说不得在心里嗤笑妾身。”
“当然不是这样的!”太子立即反驳。
姜岁寧却已背过了身,“也是,妾身和殿下的身份是云泥之別,怎配让殿下真的上心。”
“只是妾身还有一桩事要告诉殿下,在替太后祈福的时候,西楚王屡屡骚扰妾身,殿下虽只將妾身视作玩意儿,可妾身却要为殿下守贞,不得不拖延时间,假借请他明夜子时过来妾身房中,这才得以逃脱。”
“若明夜子时他来了,殿下尽可以將他给打出去。”
“可太后那儿,妾身却推辞不得,实在无法,妾身也只能一死了之,总归殿下也不是真的在意妾身,更不会在意妾身死不死的了。”
姜岁寧背影纤弱单薄,似沉满了悲伤。
太子下意识的便要伸手,然而少女衣角自手中滑落,他什么都没有抓住,唯有残留的温热香气提醒著他和岁岁失之交臂。
一股悵然若失涌上心头,想起初见,他更觉悔不当初,连忙便追了上去。
然而少女单薄却轻巧,纷白的衣裙翻飞,腰间的玉佩撞出清脆的声响,姜岁寧很快就步入房中。
赶在他进门之前,將宫门紧闭。
太子使劲推门,姜岁寧却也分毫不让。
朱红的宫门前,姜岁寧脸颊气鼓鼓的,细密的绒毛都看得分明,那微微颤抖的长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娇憨又可怜,“谢怀瑾,我永远都不想再理你了,你是坏人,和他们一样都是坏人。”
“啪——”的一声,姜岁寧毫不留情的关门,险些將太子的手给卡住。
內侍匆匆上前,惊叫道:“殿下,您手都被夹疼了,奴才瞧瞧,瑛良娣也太不知分寸了。”
太子猛地扭头,原本温润的桃花眼此刻微沉,眼底翻涌著浓浓墨色,目光扫向內侍,“是孤做错了事情,同瑛良娣有何关係,自去领罚。”
“林一呢,叫他不必去驛站了。”
林一悄悄跟在太子身后,“属下没去。”
“瑛良娣可是生气了,不过殿下这样不浅薄的人,肯定不会去哄瑛良娣,自等著瑛良娣自己认错。”
太子幽幽看向林一,林一嘿嘿笑了笑,“堵不如疏?”
“东宫的茅厕今日还没扫,不如你去?”
林一闭嘴了。
“將人手都安排好,务必於明日子时截杀萧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