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拉著车,行进在通往天都的官道上。
车辕上,寧渊抱著法剑,显得百无聊赖。
他又一次问拉车的独角青牛:
“老牛,你说还要多久才到天都啊?”
“哞?”
青牛甩著尾巴,打了个响鼻,似乎在说:你问我?我只是一头牛,我咋知道?
这已经是寧渊第九次问它了。
寧渊也不指望青牛能回答,独自望向天边,眼中闪烁著憧憬:
“那可是天都啊,肯定很大,很辉煌……”
他想起乾爹生前的话,让他把修罗道修到六品,有了实力就去天都闯荡看看。
如今他转修仙道,短短十余日便实力大进,已堪比五品诛邪使。
可那个鼓励他出来看看的人,却早已不在了。
『听师娘说,天都高手如云,能有多高?再高,还能高过师尊?』
在寧渊心里,对师尊许剑秋有著近乎盲目的崇拜。
这些时日,他的修为突飞猛进,而师尊与那位姜嵐姜大人的关係,也突飞猛进。
原本是姜嵐赶车。
不知从何时起,她就变成了寧渊的师娘。
这赶车的活儿,自然就落到了寧渊头上。
…
车厢內,空间由芥子须弥之术改造,显得颇为宽敞。
姜嵐抱元守一,盘膝而坐。
她周身气息正在发生玄妙的变化。
原本凌厉驳杂,带著神兵道特有锋锐之意的真元,正发生著某种变化。
良久,姜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气息彻底稳固下来。
真元尽数化为精纯的仙道法力。
她细细感应著体內奔腾流转的法力,心中充满了新奇与震撼。
法力远比之前的真元强横数倍。
『这就是仙道么……』
与她那专精於淬炼兵器,以身养刃的神兵道相比,仙道涵盖的范围实在太广了。
食气炼体、炼丹製药、炼器制符、布阵演卦……
任何一门单独拎出来,都足以形成一条完整的『道』。
姜嵐缓缓睁开美眸,看向对面闭目养神,气质卓然的许剑秋:“多谢前辈!”
许剑秋睁开眼,似笑非笑说:“你想怎么谢我?”
姜嵐嫣然一笑,站起身:“那我为前辈跳一支舞,可好?”
“你还会这个?”许剑秋目光扫过她身上干练的镇邪司飞鹰服。
修身的剪裁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和一双笔直长腿。
这身打扮,更適合打打杀杀的武,而非翩躚弄清影的舞。
“我可是郡主,自幼习的技艺可多了。”姜嵐微微抬起下巴,带著几分皇室贵女的自矜。
她轻轻扭动腰肢,舒展手臂。
身穿劲装的姜嵐,舞动起来別有一番颯爽与柔媚交织的风情。
动作间既有舞的优雅,又带著几分武的力度。
片刻后,许剑秋伸手,轻轻揽住她那纤细的腰肢,將她带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
“舞跳得不错,不过,我还是先帮你仔细检查一下修为进境更为稳妥。”
“前辈~”
姜嵐面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云,眼波流转。
两人对此早已轻车熟路,很快便沉浸於另一种形式的修炼之中。
…
事实上,许剑秋与姜嵐关係的突飞猛进,还得从几日前的一场意外说起。
牛车一路行来,並非一帆风顺,沿途遇到的邪祟妖魔不在少数。
大多由寧渊与姜嵐出手清理,也算是一种歷练。
除非遇到真正的生死危机,否则许剑秋绝不会轻易出手。
那日,姜嵐对上一头凶悍的狼妖。
眼看她就要將狼妖斩於刀下。
不料那狼妖阴险狡诈,竟一直隱藏了部分实力。
在关键时刻骤然暴起反击,重创了姜嵐。
利爪几乎撕裂她的胸膛,腥臭的巨大狼口已然逼近她的头颅。
千钧一髮之际,许剑秋出手了。
他一招秒杀了狼妖,更以法力治好姜嵐的重伤。
自那以后,或许是劫后余生的悸动,又或许是对绝对力量的倾慕。
姜嵐对许剑秋变得主动了起来。
许剑秋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哪禁得住这样的考验。
面对如此绝色且主动的姜嵐投怀送抱,他自然顺水推舟:
『姜嵐,你可害苦了我。』
於是,一切水到渠成。
姜嵐从车夫的位置上退了下来,安心在车厢內修炼。
赶车的重任,就交给了寧渊。
徒弟嘛,当然是要拿来使唤。
师徒二人,一个在车厢里驾车,一个在车厢外驾车。
……
大乾,天都。
皇宫,承天殿。
气氛庄严肃穆。
“启奏陛下。”一名身著紫袍的大臣出列,声音沉痛:
“青州八百里加急,有妖蛟走水,引发江河泛滥,淹没三郡之地,百姓死伤……已逾十万!
“流离失所者,更是不计其数,田地屋舍,毁於一旦!”
皇座之上,笼罩在淡淡皇道光辉中的身影微微前倾。
那是一个身著黑金龙袍的女子,容顏绝美却威仪天成,眉宇间带著统御天下的沉稳,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正是大乾女帝姜倾天。
威严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谢爱卿,即刻派人前往青州,斩杀妖蛟,安抚灾民。”
一位气息渊深,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闻言,立刻出列躬身:“臣,遵旨!”
此人乃镇邪司司正,谢凌云。
他话音刚落,又一位大臣出列:“陛下,阳州急报!有地底赤魔出世,魔气肆虐,已造成赤地百里。
“所过之处,生机断绝,若不及时制止,恐酿成更大灾祸!”
皇座上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谢爱卿,再派人去阳州,务必除此赤魔。”
谢凌云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陛下,非是臣推諉,实在是我镇邪司…没人了。
“各地邪祟频发,高手皆已派出,眼下司內,恐难抽调足够力量应对阳州之魔。”
女帝姜倾天的目光落在谢凌云身上,带著千钧之重,让这位镇邪司执掌者倍感压力。
“人手不足?”女帝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那就由你亲自去一趟阳州。”
谢凌云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陛下,天都重地,乃国之根本,臣若离开,万一……”
“天都有朕坐镇。”姜倾天伸手打断了他,声音斩钉截铁:
“谢爱卿无需多虑,即刻动身。”
谢凌云接触到女帝那深邃而坚定的目光,只得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领命:“臣,遵旨!”
“陛下,北疆有蛮族异动……”
“陛下,西州有鬼物过境……”
一件件关乎国计民生的稟报接连传来。
姜倾天端坐於龙椅之上,如同定海神针,一一听取,做出决断,將任务分派给殿中群臣。
她的声音平稳如一,不见波澜。
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动容。
良久,朝会终於散去,偌大的承天殿变得空荡。
姜倾天从那张象徵著至高权力的皇座上缓缓起身。
她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殿外高达九十九丈的观星台上。
黑金龙袍在风中轻轻摆动,姜倾天凭栏远眺。
脚下是繁华似的天都,远处是隱约可见的山河轮廓。
四下无人,只有风声呼啸。
一股孤寂感悄然在姜倾天心底蔓延。
整个大乾,都压在她的肩上,无人与她分担。
她好累,却不能躺下。
听著大乾各地传来的灾情,姜倾天只能坐在那冰冷的皇座上,派出一批又一批的人去处理。
自己却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束缚,无法踏出这天都半步。
自从继承帝位,修炼了天人道,她就被困在了天都。
天人道,乃以人之力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可五百年前天变之后,天道晦涩,这天人道也只能寄託於一国气运之上,再难真正执天之行。
姜倾天也与大乾国运绑定。
守护大乾,是她的责任,是她的宿命。
同样是她无法挣脱的牢笼。
二十年来,画地为牢。
姜倾天从冥冥之中,感知到那从四面八方逐渐聚拢而来的浓烈杀机。
暗处的妖魔鬼怪,各方势力,正张开贪婪的巨口,虎视眈眈。
隨时准备將这看似强盛,实则內忧外患的大乾撕碎吞噬。
就在这时,姜倾天那双仿佛能洞彻虚空的眸子骤然一凝。
她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了天都那巍峨的城门处。
只见一辆由青牛拉著的车,正不疾不徐地驶入城门。
奇异的是,在那辆牛车周围,竟隱隱有紫气浩荡,瑞光內蕴。
与这污浊混乱的世道,格格不入。
“那是……”
——